孟老板这回没问她出了什么事。他把五支檀香用油纸包好，推过来，眯着眼睛打量她，只说了一句：“你这脸色，跟你爷爷那几年一个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哪几年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孟老板没回答，转身去理他的香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江小满在柜台前又等了等。孟记的铺子很小，三面墙都是香，线香、盘香、塔香，按粗细码着。最上面一格摆着一只锡盒，盒盖上落着薄薄一层灰，檀香就在那里头。孟老板理香，一根一根对齐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像在数。她知道他不会再说了，就没再问。

        江小满付了七百五，揣着油纸包坐公交回柳条巷。一路上她都在想那句话。爷爷哪几年，脸色是什么样？她记得的爷爷，脸一直是红扑扑的，喝两口黄酒更红，拎一捆竹子从批发市场走回来，大气都不喘。也许有过脸色不好的时候，那时候她太小，没记住。

        公交上人不多。她把油纸包放在膝盖上，两只手压着，像压着一沓钱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到店里，篮子往柜台边一搁，她先把蓝布账翻了出来。蓝布账一户一页，页首写着户主的姓，页角记着立账的日子。太爷爷那二十来年的字，她认不全，一页页翻过去；从爷爷的字翻起，她就翻得仔细了，专看页角那些日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二十年前那几页，有点不一样。墨水是一样的蓝黑，字是一样的字，可纸是皱的。跟放旧了的纸皱得不一样，是湿过、又干了的那种，纸面起了一层细细的波纹，有几处字洇开了，像被雨水打过。那几页的边上，爷爷用铅笔记了些零碎的小字，跟账没关系：

        孟记，檀香二。

        孟记，檀香二。

        孟记，檀香三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年里记了好几回。再往后，就没了，又变回一年两支。

        江小满用手指摸着那几行铅笔字。纸面的波纹硌着指腹，凉凉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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