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列车从黑里冲出来，是货车，一节一节的闷罐车厢，铁皮生了锈，车厢上用白漆刷着看不清的编号。它没有减速，擦着站台边沿冲了过去，带起一阵风，风里裹着雨，劈头盖脸地打在三个人身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黄线在江小满眼里亮了一亮。站规第四行底下浮出来的那根墨线贴着黄线，绷得紧紧的，一丝不晃。黄线里头的人被风推得晃了晃，就站住了；黄线外头那一拃水泥地，积水让风一下刮干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货车过去了。车尾的红灯一闪一闪，钻进了另一头的黑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孙磊还拽着高敏的袖子，盯着那节车尾，半天才说：“进站不减速，擦着站台边冲……这么开车，我是头回见。年轻那会儿我在十一路公交上跟过两年车，当乘务员，司机进站猛一脚，我都得冲到前头喊。这要搁在路上，本儿得吊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车不是给人坐的。”江小满说。

        风过去以后，站台边上落着一顶帽子。灰色的毛线帽，不知道是哪个乘客的，被刚才那阵风从长椅上卷起来，滚过站台，滚过黄线，停在站台最边上，离铁轨只有一拃。

        长椅上一个裹着大衣的老头站起来了。他看着那顶帽子，往前走了两步，走到黄线跟前，停住了。他的脚尖抵着黄线，身子往前探，手伸出去，够不着。

        雨顺着雨棚边沿往下淌，他就那么探着，探到雨帘里的手都湿透了，才把手缩回来，退回长椅，坐下，把大衣领子竖起来，护住了光秃秃的头顶。那顶帽子一直躺在黄线外面，没人去捡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敏看着那顶帽子，打了个寒战，把棉服的拉链拉到下巴：“这地方怎么这么冷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下雨天，站台上，风大。”孙磊说，“风一大，体感比实际低三四度。你那棉服是短款，后腰漏风，拉链拉到下巴也没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高敏白了他一眼：“你一个开车的，管得还挺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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