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，老女佣的咳嗽自己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十月三十一日午後，田健治郎被引进高轮的东宫御所时，穿的是正式的大礼服，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。他六十四岁，前一个星期才被任命为台湾总督，是这个职位上的第一位文官。这次辞见只有短短半个时辰，浜尾新陪在一旁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御学问所门口低头行礼，抬头时，看见皇太子坐在窗边的椅子上，膝上放着一本册子，样子比他想像的更年轻，也更安静。他听过许多关於东宫的传闻，有人说殿下近来变得沉稳，有人说殿下开始过问医药与卫生。他本来并不全信。

        皇太子没有问施政方针。他问的是：「岛上的疫病，现在怎麽样？」

        田健治郎一怔，答道：「回殿下，霍乱尚未完全平息，流行性感冒又自大陆那一头传来。总督府的官制改了之後，军队的指挥不归总督，卫生行政则还是在民政一边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皇太子说：「後藤男爵打下的底子，还用得上吗？」

        田健治郎停了片刻。他知道後藤的名字在台湾还有分量，却也知道，在他这一辈的官僚心里，这个名字带着些微妙的味道。他说：「用得上。只是十余年过去，岛上的人多了，病也多了，底子要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皇太子点了点头，没有追问。过了一会儿，他又问：「台湾的医学校，现在一年能毕业多少人？」

        田健治郎老实说：「臣尚未到任，不敢妄言数字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皇太子说：「那就请到任後再看。」他把膝上的册子合上，声音不高，也没有什麽激动。「我不要报告书。总督看到的事，不论好坏，如实写下来，托浜尾转给我就可以。我只是想知道，岛上的人过的是什麽日子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田健治郎低下头。他在官场三十年，被问过许多话，被嘱托过许多事，很少有一句话，让他觉得自己被当成一个要去看的人，而不只是要去办事的人。他说：「臣谨记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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