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坐在冷冰冰的真皮座椅里，喉咙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湿棉花。他昨晚几乎没睡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张照片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。照片不算清晰，应该是路人随手拍的，角度歪，光线乱，旁边还有几个小姑娘模糊的背影。可警服上的肩章、胸徽、警号位置，老陈看得太熟了。那绝不是商场里花几十块钱租来的廉价道具。

        更要命的是李岳脸上的表情。照片里那个男人明明高大得扎眼，肩背依旧撑得笔挺，可整个人的重心却被旁边的年轻人牵着走。那不像普通情侣牵手，老陈说不清那种感觉，只觉得心里发凉，像一把刀没见血，却已经贴住了骨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把照片转给任何人。治安大队那个老战友昨晚又给他打了个电话，还是半开玩笑的语气，说这图是前段时间从星海商业中心一个店员群里传出来的，大家都当硬核Coser看个乐，没人真往警察身上想。老陈听完，只说了句“别再转了”，然后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对方愣了一下，估计听出他语气不对，也没再多问。这算是运气，可运气这种东西，在纪律面前只能挡一时。照片已经流出去过，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落到谁手里。督察、政工、网安，随便哪个人看懂了那身警服，这件事就再也压不住。

        老陈推开车门，下车的关门声在清晨的大院里显得沉闷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去食堂。

        办公室里还没几个人。值夜班的小刘趴在桌上补觉，打印机边上堆着昨晚刚出的询问笔录，纸张边缘卷着一点潮气。老陈把保温杯放到桌上，拉开椅子坐下，输入密码开电脑。

        屏幕亮起来，他没有打开案件系统，先点开的是手机里那张照片。

        老陈把照片发到电脑上，用图片查看器放大。画面一点点铺满屏幕，噪点被放大成斑驳的色块。李岳的侧脸、肩章、那只粉色兔子，还有江晨露出来的半张脸，被框在刺眼的白光里。

        老陈盯了半晌，拿起桌上的黑色中性笔，在便签纸上写了几个词：照片、警服、江晨、表弟、体院、皮圈、胸口、单位异常。字写得不快，每落下一个词，他的脸色就阴沉一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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